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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宮強撩侍衛以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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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章 、終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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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瑛華(身shen)著緋紅宮裝,秉如玉姿容,煢煢站在月洞門處,眼神與他交織半晌,欲語淚先流

    張闌楚黑了,瘦了,臉上還帶著觸目驚心的傷痕。

    (胸xiong)中卷起層疊不定的波濤,瑛華拎著裙角,穿過灼熱的日頭,與他緊緊相擁在一起。八年的光陰如白駒過隙,當怨恨和偏見消逝後,他對她來說是竹馬,是(親qin)人,是朋友,是不可磨滅的存在。

    張闌楚他輕撫著她的後背,(深)嗅著她發間的芬芳,似要將她永遠烙印在心里。讓他魂牽夢縈的人終于撈在懷中,他一切付出,都值得了。

    他見過大漠里的孤煙,長河上的落日,都不及京城中的她,如藥,似毒,美到讓人迷失神志。

    “什麼時候受的傷?”瑛華撫上他的臉,青蔥手指落在他黑罩遮住的眼楮上,“你為什麼不告訴我?除了這,還有哪兒受傷了嗎?”

    她這才知道,那麼喜歡死纏爛打的一個人,竟然也學會了報喜不報憂。

    “沒了。”張闌楚粲然笑著,“能撿回一條命就很幸運了,受點傷又算什麼,只是……”他頓了頓,替她拂去淚,“華華,我這樣是不是很丑?你會不會討厭?”

    瑛華搖搖頭,(紅hong)唇緊緊抿著,適才擠出笑意。

    “不丑,你的眼楮依然很清透,輪廓還是很俊秀。”她的手慢慢滑落,順著疤痕落在他下頜處,“這是你的功勛,是替大晉征戰的印刻,它是會發光的,我怎麼會討厭呢?”

    她放下手,真摯而誠懇的說︰“闌楚,謝謝你,護我大山社稷,保我國泰民安。”

    “我答應過你,會為你開疆拓土。”張闌楚釋然道︰“事到如今我沒有別的心願,只希望你能在朝堂上,高枕無憂。”

    夏天的風輕柔拂過,攜起白(色se)花瓣,飄飄灑灑,漫天落下。

    兩人相視笑著,眼神(干gan)淨透徹,就像那個春日的午後。

    蕭關戰局不穩,張闌楚並未在京城久留。翌日一早,他便向鎮北王夫婦辭別,率著李筱和幾個(親qin)軍離開了鎮北王府。

    (身shen)後是王妃哀傷的啜泣,他咽了咽喉,忍住沒有回頭。

    昨日約定,瑛華下朝後會在侯府宴請他。他思來想去,還是決定提前離開,他怕久留,再離不去。

    他不敢讓她相送。

    侯府中午要待客,朱紅門大敞,只從外面就能看見了一個五六歲的小家伙,搖搖晃晃的端著大竹竿。

    沈靖弛難得休息,要給翠羽黏知了吃,盡管翠羽解釋過許多遍,能吃的不叫知了,他依舊執迷不悟。

    就在兩人熱的滿頭大汗時,有人在外面喊︰“沈靖弛?”

    沈靖弛一愣,回頭看去。翠羽也循聲而望,只覺得大門外站著的人很熟悉,愣了好半天才想起來他是誰。

    她趕緊牽著沈靖弛走到門口,眼眶微紅,福(身shen)道︰“奴婢見過世子……”她又改口︰“不對,見過張將軍!”

    張闌楚溫和的睨她,揶揄道︰“翠羽丫頭怎麼吃胖了?”

    翠羽一听,笑容幾分悵然,幾分苦澀,“將軍依舊玉樹臨風。”

    “叔叔是將軍?”沈靖弛仰著頭,抬手(摸mo)(摸mo)他的甲冑,一臉崇拜問︰“我娘說今天要宴請一位大將軍,是叔叔嗎?”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張闌楚蹲下來,仔細端詳他,“你長得,很像你娘。”

    沈靖弛很自豪,“大家都這麼說,我喜歡我娘,不像我爹那麼凶。”

    “哦?你爹很凶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沈靖弛很委屈,“我要是有一點做不好,我爹就打我(屁pi)股。”

    回想著夏澤的脾氣,回想著瑛華信中的抱怨,張闌楚無奈嘆氣,伸手揉了揉他的頭,“你爹的確是(暴bao)力了點,但你是他兒子,他肯定為你好。男孩子不能太嬌縱,要(胸xiong)懷家國,刻苦勤奮,畢竟大晉以後還得靠你們支撐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,我爹也經常這麼說。”沈靖弛小大人似的點頭,“等我長大了也要像叔叔一樣,征戰沙場,保家衛國!”

    張闌楚苦笑搖頭︰“沙場不好,換個別的抱負吧。”

    沈靖弛不太理解,目光懵懂。

    “張將軍,別在外面站著了,快進來說話吧。”翠羽朝府里一筆,“再等一會,長公主就下朝了。”

    誰知張闌楚卻拒絕了︰“不了,軍中有事,我現在就得走。”

    “這麼快?”翠羽愣道︰“不是昨日才來嗎?”

    “軍中不可一日無將。”張闌楚一嘆,揚起手,李筱大跨幾步走到他(身shen)邊,將朱紅錦盒放在他手中。

    “靖弛,叔叔拜托你件事,幫叔叔把這個送給你娘,能做到嗎?”張闌楚將錦盒遞給沈靖弛,又補充一句︰“記得別讓你爹知道,要不然,他會生氣的。”

    大將軍交了任務,沈靖弛一臉正(色se)︰“好,包在我(身shen)上!”

    “真乖。”張闌楚眸(色se)柔和,“以後好好听你爹的話,快點長大,替叔叔照顧好你娘。”

    翻(身shen)上馬後,沈靖弛追了幾步,“叔叔你叫什麼?我娘告訴我了,可我忘記了。”

    “張闌楚。”他調轉馬頭,回頭拱手,艷陽之下英姿颯爽,“後會有期了,小家伙。”

    沈靖弛肅然回禮,“後會有期,將軍叔叔!”

    “駕——”

    戰馬飛馳,離開京城時,張闌楚悵然回望。

    巍峨的城門,高聳的城牆,保護著他的摯愛和血(親qin),他在蕭關浴血奮戰,就是為了守它日後的安寧。

    故鄉,真的成了故鄉。

    他回頭,緊握韁繩,向著北邊的黃沙馳騁進發。

    瑛華下朝回來,得知張闌楚提前離京的消息,一整天惘然若失。他竟然走的那麼急,連個像樣的道別都沒有。

    (入)夜後,侯府書房的燈還亮著,瑛華憂心傷感,沒有睡意,索(性xing)就趕著把折子批完。

    夏澤勸說不動,只能替她煨些養(身shen)湯去。人剛離開書房,一直埋伏在外的沈靖弛就躡手躡腳的進來了。

    “兒子?”瑛華放下筆,蹙眉道︰“這個時辰了,怎麼還不歇息?”

    沈靖弛跑到她(身shen)前,將錦盒遞給她,“這個是將軍叔叔讓我轉交給你的,特別交代了不能讓我爹知道,結果你們一整天都粘在一起,我這才找到機會。”

    瑛華一怔,手觸到錦盒,指尖微蜷。

    見她捧著錦盒愣神,沈靖弛催促道︰“娘,你快打開看看,一會我爹就要來了。”

    孩童稚嫩的聲音將瑛華的思緒喚回,她輕輕將錦盒打開,里面竟然是一只金鸞發簪,在絹燈的照(射)下熠熠生光。

    沈靖弛湊上來一看,驚詫道︰“哇,好漂亮!”

    發簪下壓著信,瑛華顫巍巍打開,(胸xiong)口就像灌了鉛,沉墜不堪。

    原來金銀坊那支斷簪張闌楚一直耿耿于懷,無奈(身shen)在邊關,只能托王妃一家家鋪子比照著做,可惜工藝都不及金銀坊,這是他在一箱子金簪中挑出來的最像的一支。

    這一刻,瑛華忽然覺得她對張闌楚了解甚少,從未窺探過他的心底。

    她開始迷惘,當初對張闌楚的態度是不是太過生(硬ying),或許他們之間的糾葛,還有更溫和的解決方式。或許他就不必戍關,不必受傷,不必飽經風霜了。

    然而,一切都遲了。

    瑛華將金鸞發簪綰進發髻,搖曳的光影下,眸中噙淚︰“兒子,好看嗎?”

    康安九年,綿延的戰事終于有了突破(性xing)的進展。晉軍聯合秦隴地區的蕃兵,分五路聯合圍剿,在潼山殲滅黨項七萬兵力,俘虜萬余人。

    晉軍大營前拔百里,黨項夏州近在咫(尺chi)。

    休整了幾日,驃騎大將軍張闌楚決定乘勝追擊,卻遭到了副將李筱的(強qiang)烈反對。

    前段時日的混戰,張闌楚肩背中箭,傷口雖然不(深),但總不愈合,皮膚開始潰爛發炎,近幾天人也斷斷續續發起了高燒。軍醫也無能為力,只能施用上好的金瘡藥吊著。

    李筱催他回京醫治,但他不肯離開。

    營帳之中,張闌楚斜靠在交椅上,唇(色se)泛白,明顯有些(精jing)神不濟。李筱站在他右側,凝重道︰“將軍,你的(身shen)體禁不住再戰了,我們已經大勝,可以了。”

    “僅僅是大勝,怎麼夠呢?”張闌楚回頭,看向營帳中張貼的布防圖,“夏州盡在眼前,拿下夏州,就等于拿下了左廂神勇軍司,黨項邊防破潰,肯定要跟我朝議和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沒有可是。”張闌楚打住他,“神勇軍司只有十萬兵力,如今折損近八萬,即使他們從別的軍司調兵過來也需要時間,此時不攻待何時?

    李筱眼眶盈熱,咬牙道︰“王爺和王妃還等你回京,還請將軍三思!”

    想到京城里的牽掛,張闌楚喉結滾了滾。他站起(身shen),走出營帳,關隘之外黃沙漫漫,遍地蒼涼。

    “不僅是我,還有諸多英雄兒郎駐守邊關,一待就是十數年沒有回過家。我這病軀也熬不了多久了,與其回京苟延殘喘,還不如與黨項殊死一爭。若能換來大晉邊境安穩,我這條命也值了。”他抬眸,眺望著血紅的天際,“這里的烽煙,也該熄了。”

    十年了,他真的累了。

    “那長公主呢?”李筱還不死心,“長公主還在京城呢!”

    “華華不可能跟我在一起了,李筱,我失去她了。”張闌楚釋然笑笑︰“既然不能陪在她(身shen)邊,那就讓我永遠住在她心里吧……”

    秋夜,月(色se)如水。

    瑛華做了一個夢,夢到小時候的一件事。張闌楚拉著她去行宮曄湖劃船,她的父皇母後都還健在,手挽手站在岸邊,笑吟吟的凝望他倆。

    慢慢的,夢境變樣了。

    船兒越行越遠,兩人開心的拿著漁網撈魚,誰知平靜的湖面風波頓起,小船搖搖晃晃,就要掀翻在湖中。忽然間,湖中黑龍扶搖直上,帶走了父皇母後,帶走了張闌楚,徒留她在一葉扁舟中倉惶哭泣。

    瑛華醒來的時候,淚水打濕了枕頭,心口像被剜了一個洞,嗷嗷往里灌著冷風。

    夏澤早已經察覺到她的異樣,半折起(身shen),拂去她面上淚痕,“做噩夢了?”

    “嗯,我又夢到闌楚了。”瑛華(抽chou)(抽chou)鼻子,低聲嗡噥,“我心里不安,總覺得要(發fa)生什麼事。”

    夏澤嘆氣躺下,將她抱在懷里,安撫道︰“只是個夢而已,別多想。晉軍大敗黨項,過不了多久,他就能班師回朝了。你就是壓力太大了,總是(精jing)神緊繃著,能不做噩夢嗎?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

    瑛華將頭埋在他心口,听著他(胸xiong)膛里跳動的聲音,闔上眼,不願意再多想下去。

    夜再一次安靜下來,明天她要去福安寺上柱香。

    六日後,蕭關再度傳來捷報,晉軍攻下黨項神勇軍司,佔領夏州及邊陲四縣。黨項提出休戰,準備議和。

    龍顏大悅,百官朝賀。

    瑛華心道菩薩顯靈了,立即派出使節團前往蕭關議和。半月後,雙方達成一致,大晉歸還夏州及四縣,黨項須向大晉繳歲供,雙方互開通市,恢復北境商貿。

    戰事終于可休矣!

    自打這天起,瑛華雀躍的等待著邊境上的好兒郎們回家。

    又過了十日,大軍和使節團凱旋而至,然而卻是扶棺回朝。

    瑛華代替萬歲站在城門下相迎,遠眺著白慘慘的引魂幡,一霎迷蒙了雙眼。夏澤也遽然愣住,目光在將士們之間穿梭,就是沒有見到那個最應該風光無限的(身shen)影。

    陣仗行至城門,烏壓壓跪倒一片,山呼殿下千歲。

    “起。”瑛華唇瓣微顫,凝著那烏木大棺,“是誰?”

    李筱臂纏白布,一條漢子失聲痛哭︰“殿下,張將軍重傷,沒能撐過來……”

    沒能撐過來。

    最後一絲僥幸被殘忍打破,瑛華捂住心口,里面支離破碎,扎的她體無完膚。

    沒想到兩年前的京城一別,竟成了永別。

    “這是將軍讓我交與殿下的。”李筱紅著眼將一個包袱呈給她,哽咽道︰“將軍臨終前說,他盡力了,望殿下……余生珍重。”

    京外秋風蕭瑟,卷起塵煙,引魂幡作響,猶如蒼涼哀泣。

    瑛華愣了許久,接過包袱,全(身shen)都在震顫。

    她在夏澤的攙扶下來到棺前,手覆棺蓋,努力擠出一絲淒然笑意,“闌楚,累了吧?好好歇著……”

    笑著笑著,淚下沾襟。

    康安十四年,春。

    夏澤官至樞密院副使,忙完份內的事,他旋即趕回了侯府。

    瑛華這幾年(身shen)子欠安,每到冬春之時就會咳嗽不停,尤其是今年,竟有些微微咳血,在他的(強qiang)(硬ying)要求下,才答應下朝就回府休息。

    進了寢房,人竟然不在。夏澤臉(色se)頓沉,寬袖一甩,直朝書房而去。

    他步履匆匆來到書房,未見其人,就听到了她的咳嗽聲,一刀一刀割著他的血(肉rou)。

    書房中,瑛華手拿帕子捂著嘴,一邊咳嗽,一邊看著折子。翠羽站在她(身shen)側,撫著後背為她順氣。

    抬眼看到夏澤進來,翠羽躬(身shen)喚了聲︰“侯爺。”

    這幾年,昔日的夏侍衛權勢愈大,弄的她有些不敢叫駙馬了。

    夏澤沉著臉看她,“出去。”

    翠羽一怔,不放心瑛華,“侯爺,長公主她(身shen)體……”

    “出去!”

    見他神(色se)不愉,翠羽不敢再多說,趕緊離開了書房。

    “怎麼了,回來火氣這麼大。”瑛華狐疑的睨他一眼,復又看向奏折,“誰又在朝里招惹你了?”

    她的問題沒有得到回話,桌案上正在批注的奏折卻被(抽chou)走了。

    瑛華抬眸,“夏澤,你這是(干gan)什麼?”

    “長公主是怎麼答應我的?是不是說會好好休息,怎麼又把這些東西搬回府里來了?”夏澤說著,闔上奏折,啪一聲扔在桌案上。

    他語氣和動作都帶著攻擊(性xing),瑛華心生不滿,但還是耐心解釋著︰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湖州那邊正在建壩,戶部和工部的事比較多。批完這幾本我就休息,明天上朝還要用。”

    她伸手又要去拿,誰知奏折全被夏澤推到了地上,稀里嘩啦攤了一地。

    這個舉動徹底惹毛了瑛華,她 地站起來,怒叱︰“放肆!我在(干gan)正事,你這是做什麼?!”

    夏澤也不怯她,冷臉道︰“(干gan)正事也要游刃有余,你(身shen)體什麼樣了,自己還不清楚嗎?再這樣下去,你能撐多久?這是萬歲該(干gan)的事,你分擔的太多了,不許再看了,趕緊去休息!”

    說完,他走到瑛華(身shen)邊,(強qiang)(硬ying)的想要拉她離開這里。

    “你松開我!”瑛華不肯依他,拉扯之間,一個踉蹌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夏澤一驚,趕緊蹲下來去扶,誰知卻被她重重的扇了個耳光。臉上火辣辣的疼,他抿住唇,(身shen)子僵了很久。

    瑛華惱羞成怒︰“本宮是攝政長公主,豈容你在這里放肆!你不要以為你官做上去了,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!當初我攝政的時候,你說會盡力輔佐我,理解我,所以你就這樣?我說過,我批折子的時候不要來打擾,你忘了?”

    “打擾?”夏澤眉眼哀涼,有冰凌在心頭迸碎,“長公主怕是忘了,我已經十幾天沒怎麼跟你說過話了。自從張闌楚戰死後,你廢寢忘食早出晚歸,除了在朝堂上見你一面,私下里我們說過多少話?敢問長公主,我這叫打擾你嗎?若不是為了離你的距離近一些,你以為我願意做這個官?”

    瑛華一哽,指著滿地散落的明黃奏折說︰“方才我說了,就還有幾本就看完了,你就不能等等?非要這麼做?”

    等,又是等……

    過往的壓抑和委屈漫上心頭,夏澤攥緊拳頭,再也壓抑不住怒火,“我已經等你好多年了!我日日等夜夜等,你不到夜(深)人靜就沒忙完過!你是攝政長公主,同樣也是我的妻子,你(身shen)體越來越差,叫我還怎麼等的下去!”

    他回想著往日的點點滴滴,孤苦哀寂,不知不覺眼中霧氣彌漫,“我們之間,過的叫日子嗎?”

    這句話突然扎了瑛華的心,她內里血氣翻涌,氣到昏昏沉沉,“我們在一起十多年,風風雨雨就這麼過來了,你現在覺得日子過的沒意思了是吧?好啊,那我們和離,你找別人去吧!”

    書房靜的掉根針都能听見,唯有兩人的目光纏繞交織。

    “和離。”夏澤呢喃,神(色se)似有破碎的痕跡,“您是君,我是臣,您說什麼臣听著便是。長公主寫和離書吧,臣等著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來,緋紫官袍襯的臉蒼白如紙,踅(身shen)時門口的(身shen)影讓他一怔。

    沈靖弛站在外面,囁囁喊︰“爹,娘……”

    不知不覺,兒子馬上就十一歲了,個頭也已經到了他的肩膀。夏澤惘然若失,沒有說話,舉步離開了書房。

    望著他的背影,已經懂事的沈靖弛走進書房,哽咽道︰“娘,你別生爹的氣,他不是有意的,我這就幫你撿起來。”

    他將散落在地上的奏折一本本在桌案上排好,復又蹲在瑛華(身shen)邊,祈求道︰“娘,你別跟爹和離,他一定是太擔心你了才這麼做的,兒子求你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瑛華擠出一絲笑,“讓娘一個人待會,好嗎?”

    沈靖弛欲言又止的離開後,她再也矜持不住,淚水如斷了線的玉珠,砸在書房的地毯上。

    這一刻,她徹徹底底理解了父皇說的話

    “華兒,高處不勝寒,一旦了牽扯國政,就可能會成為孤家寡人,你真的想好了嗎?”

    如今默默守著她的人動搖了,受不住了,她真的要變成孤家寡人了嗎?

    流逝的光陰一幕幕閃現在她腦海中,化成利刃,將她割的遍體鱗傷。她抱住雙臂,繁華世間好像只有她煢煢孑立。

    忽然間,她好想念她的夏侍衛。

    好想好想。

    月上中天時,夏澤(身shen)穿中衣躺在(床chuang)上,眼白布滿血絲。他伸出手,撫著一旁涼沁的枕頭,她終究還是沒來。

    冷靜下來,方才的爭吵讓他懊喪後悔。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,是在哭,還是在與他賭氣,有沒有咳嗽,有沒有睡覺。

    房門忽然被人打開,夏澤一怔,起(身shen)看去,面上有些失落,“靖弛,你怎麼還沒睡?”

    “爹,我睡不著。”沈靖弛走到他(身shen)邊,遲疑半晌說︰“你能不能跟娘道個歉,別讓她寫和離書,我不想讓你們分開。”

    夫妻吵架,孩子受罪。夏澤心里難受,安撫道︰“我知道了,你娘沒事吧?”

    “我走的時候她哭了,現在翠羽陪著她。”沈靖弛看了眼他的臉(色se),徐徐道︰“爹,我知道你發脾氣是因為心疼我娘,但你要好好說,我娘的(性xing)子得哄著,你這樣發怒只會適得其反。娘現在明明很累,要是沒有爹陪著她,她以後還怎麼撐著?所以,兒子求你們不要和離。”

    沈靖弛的話讓夏澤陷(入)沉思,曾經他也哄著她,順著她,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,他變得沒有耐心了?

    “靖弛,時辰不早了,快回去睡吧。”他無奈笑笑︰“你不用擔心,我跟你娘不會分開的,我……很愛很愛她。”

    沈靖弛得到了答復,面上浮出笑意,“是,那我先回去睡了,明天你們一定要和好。”

    他走後,寢房再度安靜下來,夏澤又躺回(床chuang)上,孤獨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。

    這樣的夜不知度過了多少個,他苦苦等著愛人,想與她如膠似漆,然而卻被她冷落在一旁。她很累,累到無法與他交心,除了公事,已經很久沒與他說過甜言蜜語了。

    久到他都忘了,她說“我愛你”時是什麼音(色se),什麼表情。

    苦澀襲來,夏澤轉過(身shen),將她的枕頭抱在懷中。想念肆意蔓延,侵蝕他的筋骨,摧折他的脊背。

    如果能回到以前該多好。

    滔天權勢,都不如一個她。

    這一晚,瑛華徹夜未眠。她將奏折處理好,坐在桌案前斟酌到天亮。起(身shen)時她咳嗽幾聲,帕子上有星星點點的血漬。

    她知道這正是夏澤擔心的,他怕她活不久。

    外面鳥鳴啾啾,瑛華昏昏沉沉,想要呼吸一下新鮮空氣。甫一打開門,廊下之人讓她眼波震顫。

    夏澤衣冠規整的跪在門前,抬眸看她,“臣沈夏澤,向長公主殿下請罪。”

    料峭春風灌進室內,瑛華穿的單薄,卻沒有覺得冷。她專心的凝視他,意味(深)長道︰“為什麼要向我請罪?”

    “臣昨天不該亂扔奏折,不該對長公主發脾氣,不該惹長公主生氣,還請長公主原諒臣……”夏澤頓了頓,“不要跟臣和離。”

    面前的男人眼角低垂,(薄bao)唇抿成一條線,像只可憐兮兮的小狗,搖著尾巴祈求著主人的憐憫。

    瑛華咽了咽喉,雙眸如泓水清亮。

    “臣來臣去的,煩死了。”她走出書房,拎著裙角跪在他(身shen)前,在他驚詫的注視下,抬起臂彎(深)擁他,“對不起,這些年是我疏忽了你,你不要生我氣。我們回到以前好不好?我是你的公主,你是我的侍衛,除此之外,我們什麼都不要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聲音柔細嬌嫩,化為春雨,淋灕灑在他(干gan)涸的心澗。夏澤垂在(身shen)側的手蜷了蜷,繼而抬起將她摟緊,“我不是在做夢吧……”

    “傻子,你不是在做夢。”瑛華的下頜抵在他肩膀上,“我想了一夜,我不想當孤家寡人,我還貪戀著知冷知熱的枕邊人。趙賢早就能獨當一面了,太子過兩年也快納妃了,是我一直放心不下。我算了算,我們都三十好幾了,再不好好在一起,我怕真的沒機會了。”

    她直起(身shen),捧著他的臉頰,在他微涼的唇上啄著,“夏澤,我愛你。江南的花也該開了,你不是說那邊很美嗎?我們去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唇邊的柔軟化開了心上所有的淤結,夏澤箍住她,愛意化為(深)吻,在交融中纏綿迸放。

    天光雲影初綻時,夏澤緊緊抱住她,哽咽道︰“這些年你在我眼前,卻又離我那麼遠,我很想你,真的很想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的苦,謝謝你一直默默守著我。”瑛華輕輕撫著他的頭,“這一切都結束了,以後我會多陪你,多愛你,我把心里全都盛滿你。”

    她抬眸,望向湛藍天際,“我們,重新開始吧。”

    在百官的惋惜聲中,兩人各自辭去京中事務,將沈靖弛交給他舅舅照看,準備一路南下,走哪玩哪。

    侯府中,翠羽忙的熱火朝天。

    “長公主,帶這些衣裳怎麼樣?江南那邊風景好,穿些艷麗的才好看。”

    “對了,我們還要帶一些羅湖燻香,路上可是買不到這種名貴的香料。”

    “哎呀,奴婢還得準備一些點心,萬一要是餓了怎麼辦?長公主先在這里等著,奴婢去去就來!”

    她東一頭西一頭,瑛華只當她這些年憋傻了,索(性xing)隨她折騰去。這一趟江南之行,但願她能遇到她的如意郎君。

    嬌俏(春chun)光從窗欞縫隙中爬進來,罩著矮及上的檀木描金盒。

    瑛華打開盒子,里面裝著十年間她送往蕭關的書信,一封不落,還有兩人初見時,她賞賜給他的金簪

    這是張闌楚交給她的遺物。

    青蔥手指摩挲而過,仿佛往日重現。瑛華眼波輕柔,復又將盒子蓋好,走到(床chuang)邊矮櫃前,打開銅鎖。里面空空蕩蕩,只有一個黃花梨木盒子,里面裝的是張闌楚的回信。

    她將兩個盒子並排放好,珍藏在矮櫃的最底層。

    辦完這件事,瑛華(深)吸一口氣,坐在梳妝台前,將(抽chou)屜里的金鸞發簪拿出來,綰在如雲堆砌的發髻上。

    “長公主。”

    熟悉的從門口聲音傳來,瑛華回眸莞爾,“都準備好了?”

    夏澤逆光而站,(身shen)著玄(色se)窄袖袍,腰系佩刀,依如當年那般豐神俊朗,“都準備好了,長公主,我們出發吧。”

    一個月後,馬車到達了夏澤的故鄉,金州。這里繁花似錦,是一座典型的江南水鄉,走在街上細雨蒙蒙,似有雲霧繚繞。

    瑛華對這里莫名(親qin)切,隱姓埋名置辦了一套宅院小住,不大,但很溫馨。

    翠羽也喜歡這里,尤其是隔壁家的老書生,考了十年還只是個秀才,獨自守著一座空宅子,整天之乎者也,修房頂還得讓侯爺幫忙,倒是有趣的很。

    後來,老書生在街上堵住她的去路,紅著一張臉對她說︰“丫頭,等著我,我今年一定能金榜題名!”

    又是一個溫暖撩人的春夜,瑛華趴在紅木大(床chuang)上,翹著雙足,對榻上看書的人勾勾手指,“夏侍衛,夜(深)了,本宮要你服侍我,你可願意?”

    夏澤睨著那雙俏眼,將書本放下,走到她(身shen)前半跪在地。

    絹燈柔亮,勾勒出他挺秀的輪廓。他托起她的手,貼在自己唇上,低聲呢喃︰“我願一生一世,奉你為主。”

    “真乖。”

    瑛華媚眼如絲,勾住他的衣襟,將他拉上(床chuang)。幔簾低垂,寬肩窄腰的男人俯(身shen)壓下,繾綣嬌吟漸漸彌漫。

    屋外雨簾潺潺,滴滴答答落(入)心間。

    花落復又開,唯此情不變,化為春水東流,長悠悠。

    -全文終

    作者有話要說︰ 終于打下了全文終這三個字,雖然砍了一些內容,但好在沒有爛尾。其實寫到兩人成婚就可以,但總覺得還缺點什麼,到現在這個結局,兩人終于可以安穩過日子啦∼關于張闌楚的結局我想了很多個版本,給他一個愛人不符合人設,孤獨終老又太可憐,索(性xing)讓他住在心里吧,算是解脫了,希望下輩子別這麼痴情了。

    感謝一路追隨的小伙伴,尤其是留評眼熟的小可愛們,有緣分我們下本再見啦!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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