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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宮強撩侍衛以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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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9章 、入凡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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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宣昭二十一年,八月初五。天子駕崩,喪鐘長鳴。

    翌日,趙賢登基,改國號為康安,長公主攝政,旋即派巡使前往各地,通告天下。

    消息馬不停蹄的送到蕭關時,已經是六日後了。大晉正與黨項打的水(深)火熱,大軍駐扎在蕭關外十里的山垛口。

    營帳之中,將領端坐,雲麾將軍穆時修正點著布防圖,斟酌著下次黨項進攻的路線,“探子來報,黨項休整的差不多了,估(摸mo)著三五日又得過來進犯。這次我們在映藍山口伏擊,主力還是行衡軛陣……”

    穆時修說了一大堆,張闌楚甲冑加(身shen),左眼罩著黑罩,環抱著雙手,有些心不在焉。雲麾將軍領兵謹慎,大多是只防不攻,布陣也是偏防御型,近一年的歷練後,他愈發難以苟同。

    半晌後,穆時修問︰“大概就是這些,你們還有什麼提議嗎?”

    “穆將軍,”張闌楚遲疑道︰“晉軍現在佔據優勢,何不趁勝追擊,將大營往前拉上百里?總在盈藍山打,只能讓態勢焦灼,無法重創黨項。”

    此話一出,幾位老將相視一笑,雖然沒有惡意,也讓他面紅耳臊。就像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,天不怕地不怕,在師傅們面前班門弄斧。

    穆時修是鎮北王旗下的老將,對待這個後生自然是耐心十足,徐徐道︰“闌楚啊,你剛到邊關,可能還不清楚軍中形勢,這領兵用兵最忌諱的就是浮躁心急。黨項經過這麼多年的休養生息,可謂是兵(強qiang)馬壯,晉軍短暫的優勢算不上優勢,更別說什麼乘勝追擊了。”

    他轉(身shen)指向布防圖,“盈藍山外都是黨項的地盤,而且山套重疊,數十里都是山谷。若要追擊,勢必要經過窄小促狹的路段,大軍要是受到埋伏,弄不好會全軍覆沒。簫關一旦失守,大晉便岌岌可危了。”

    張闌楚望著布防圖上那細長的山谷,如鯁在喉。

    穆時修的擔憂不無道理,但總覺得應該還有些別的辦法。不過他資歷淺薄,思來想去決定虛心受教,垂首道︰“穆將軍說的對,是後輩淺薄妄言了。”

    “闌楚不必介意,在軍中還有一大忌,就是武斷。作為將領要集百家言,方能一功成。”穆時修對張闌楚還是寄予厚望的,他走過去拍拍張闌楚的肩,“好好(干gan),慢慢磨,遲早有一天咱們會把黨項打臣服的。”

    營帳中諸位將領也摩拳(擦)掌,晉軍三小番的將領濃眉大眼,跟著迎合︰“對!黨項這群烏合之眾,敢犯我大晉威嚴,必須得打的服服帖帖!”

    就在這時,營帳外老遠就有人拉長嗓音通報。

    “報——巡使來了——”

    “巡使?”穆時修蹙眉,“難不成……”

    營帳內眾人皆是驚詫,齊齊起(身shen),迅疾迎了出去。

    不多時,一隊騎著良駒,打著皇旗進(入)大營。為首之人下馬,一(身shen)緋紅官袍,連日奔波讓他眼圈烏黑,宣讀新皇聖旨。

    邊關這才知道先皇駕崩,一時間哭聲震天。

    巡使好生安撫︰“穆將軍節哀,新皇犒賞大軍,不多時物資就會運來,還請穆將軍領好大軍,早日凱旋回朝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穆時修收了淚,率旗下諸將山呼新皇萬歲,又將腰牌呈上,更換了康安帝賞賜的腰牌,新舊更迭,以示臣服。

    消息遞到邊關,隊伍疲憊不堪,按規矩會在營地休整幾天。

    穆時修領著巡使察看營地,又將現在與黨項的作戰情況如實敘述一遍。(入)夜後宴席大開,將領都以茶代酒奉陪。

    巡使酒過三巡,這才找到機會將張闌楚叫出營帳,恭順道︰“世子,長公主讓臣轉交與你的東西已經送到你的營帳。長公主還說,讓世子回信由臣帶回去。”

    張闌楚一听,沉寂的眼眸瞬間點亮,愛意如星火燎原,迸發在冷寒空蕩的(胸xiong)臆之中。

    他二話沒說趕回自己的營帳,瓖金的檀木匣子就放在他簡樸的軍(床chuang)上。打開之後,里面是幾套御寒的衣物,形制與大軍相似,內里暗含乾坤,柔軟舒適。

    骨節分明的手拂過衣服,最後將上頭的信箋拿起來。張闌楚拆的小心翼翼,生怕毀了她的字句。

    灑金紙帶著羅湖燻香的味道,小楷娟秀,麻麻羅列。她埋怨他送的大婚賀禮不好,說夏澤酒量不好,說她垂簾听政有些忐忑,說老臣們都很服帖。女人所有的心緒躍然紙上,一股腦都倒給了他。

    信箋末尾,她說︰

    一年未見,甚是想念,望早日凱旋,京城團聚。

    一滴淚自眼瞳中墜落,瞬間模糊了字跡。思念滔滔將人淹沒,張闌楚將信箋仔細疊好,貼在(薄bao)唇邊,手有些微微發顫。

    每次京城來信,他都會黯然傷神好些天。他像中毒一樣,明明疼的要命,卻依賴著撕扯不開。只要能知道她的消息,了解她的近況,他就心滿意足了。

    原來人真的可以卑微到如此境地。

    所以他心急,想立下戰功向她證實,祈求得到她的一點青睞,然而戰功卻沒有那麼容易拿到……

    張闌楚(深)吸一口氣,將信箋珍藏在一個木盒中,隨後坐到桌案前執筆回信。他將邊關的近況告訴她,又盯住她要好生休養(身shen)體,就是沒有提及自己受傷的事。

    數月前的交戰,他體力不支,被敵軍砍傷了面部。從額頭貫穿眼眸直到面頰,一條血線皮開(肉rou)綻。命是撿回來了,但他失去了一只眼。

    兩日後,巡使離開時,張闌楚刻意交待道︰“千萬不要把我受傷的事告訴長公主,知道了嗎?”

    巡使望著那張璞玉生瑕的面容,心中一陣惋惜,“是,世子放心。”

    山風起,微帶寒意。張闌楚挺拔如松的目送著人馬離開,忽然覺得(身shen)體空蕩蕩的。有人拍他後背安撫,是他在王府的護衛李筱,一路追隨他至此,血戰沙場。

    老熟人在此,張闌楚郁氣盤結,回(身shen)將額頭抵在他肩上。

    “李筱,我好想她。”

    微顫的聲音隨風而起,扶搖直上,遁(入)天際。

    康安二年春,宋文芷誕下嫡長子。

    趙賢初為人父,一時還無法接受懷中的孩子,好像抱著燙手山芋。孩子一哭,嚇得他趕緊將襁褓放到瑛華懷中。

    “有你這麼當父皇的?”瑛華瞪他一眼,抱著小佷子喜上眉梢,復又看向虛弱的宋文芷,贊嘆兩字︰“爭氣!”

    有了皇子,文芷的地位穩了。

    宋文芷沖瑛華笑笑,自打(懷huai)孕後,她的眉眼都變得和煦起來。趙賢坐在(床chuang)沿,握住她的手,眸中隱隱含憂,“疼不疼?方才朕听著聲音,都害怕了……”

    宋文芷輕聲問︰“萬歲怕什麼?”

    “朕怕……”趙賢嘆了口氣,俯(身shen)在她唇邊輕吻,“朕怕皇後撐不過來,朕不想失去你,生孩子這麼可怕,那我們以後不要生了。朕瞧著孩子也沒什麼好玩的,有一個就算了,不如朕與皇後好好在一起來的實在。”

    兩人成婚後,趙賢愈發覺得宋文芷別有魅力,剛愛的火熱,宋文芷就懷上了龍胎。這一懷不要緊,趙賢對別的妃嬪提不起興趣,(硬ying)生生當了好幾個月的和尚。

    如今好了,兩人有了嫡子,江山社稷後繼有人,剩下的就是帝後二人比翼雙飛。

    趙賢正美滋滋的遙望以後,誰知宋文芷卻潑他一盆冷水。

    “不生孩子怎麼行,萬歲以後少說這些傻話。”她沉著臉,“臣妾要為萬歲開枝散葉,不生五個誓不罷休,萬歲請回吧。”

    趙賢︰“……”

    (入)夜後,羨慕妒忌恨的瑛華拉著夏澤一陣翻雲覆雨,收尾後又將(屁pi)股墊的老高,手指纏繞著頭發,嘀咕道︰“文芷生了個皇子,真好,我什麼時候才能懷上呢?”

    這一年來她沒少下功夫,太醫說她受過內傷,再加上感染瘟疫,(身shen)子就如同空殼,需要滋補調養。她每日三餐都離不開藥湯,面(色se)倒是紅潤異常,肚子就是沒動靜。到最後夏澤也被逼著吃藥,補的他內火極大。

    夏澤听著瑛華念叨,給她倒了水,然而她不肯起來,撒嬌讓他喂。

    他無奈,只得用嘴喂瑛華喝下,又躺回她(身shen)邊,安撫道︰“你不要跟個心思似的,沒孩子也一樣,我們就不用陪小孩了。你想去哪我就陪著你哪,誰也無法(干gan)涉我們,這樣不好嗎?”

    瑛華不說話,咬著唇明顯有些委屈。

    “這個時候江南那邊的花應該開了,”夏澤將枕頭(抽chou)走,替她(擦)拭著,“我們去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瑛華搖頭道︰“不行,朝里事太多了,走不開。”

    一開始她只打算垂簾听政,誰知趙賢處理不完奏折,最後她還得批閱各地事宜,頭都快禿了。

    夏澤有些煩悶,小聲嗔道︰“既然想(懷huai)孕,還這麼累。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瑛華沒听清楚,“你說什麼?”

    “沒什麼,要備水洗洗嗎?”

    “洗。”瑛華剛說完,又半折起(身shen)改口︰“你不是從樞密院帶了折子過來嗎?先拿給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新帝登基後,夏澤就被調往樞密院任職,沈俞將三個兒子安排的明明白白。听到這話他神(色se)頓沉,拎過錦被將瑛華裹起來,“明日再說,要麼洗洗,要麼睡覺。”

    瑛華擋住他,不讓他摟,“不行,我看不完折子有心思,哪能睡得著呀!”

    “睡不著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瑛華正(色se)點頭,“睡不著。”

    昏暗的光線下,兩人四目相對。

    夏澤面上閃出一絲桀驁,翻(身shen)而上,“既然睡不著,那就再(干gan)點別的事,反正今天就不是讓你看。”

    瑛華︰“……”

    寢房之中愛意彌漫,(干gan)涸的河谷再度蓄起水來,欲如波濤,情(深)似海。

    疾風驟雨後,瑛華終于支撐不住,昏昏(入)睡。夏澤在一旁守著她,直到她睡沉後才松口氣,手指展平她微皺的眉心。

    自從瑛華攝政後,這種官司兩人不知道打了多少。瑛華做事太拼,夏澤總是勸她舒緩一下進度,別那麼急躁,然而並不起什麼作用,瑛華任(性xing)的功力在攝政上又增進了不少。

    想到這,夏澤面上幾分疼惜,幾分無奈。

    有沒有孩子無所謂,他怕她的(身shen)體撐不住這樣的勞累。

    康安二年秋,蕭關戰事吃緊,主帥雲麾將軍受到埋伏陣亡。

    瑛華心急如焚,難怪闌楚兩月都未回信。她留宿宮中,與樞密院和兵部商討回擊事宜,接連幾日沒怎麼合眼。

    上朝時,她忽然覺得天昏地轉,昏倒在鎏金雕縭椅上。

    “皇……皇姐!”趙賢撥開珠簾,將她抱在懷中試探鼻息。

    大臣們頓時驚詫一片,夏澤心急火燎的撥開眾人,官帽都掉在了地上。他沖上去將瑛華橫抱起來,厲聲道︰“快傳太醫!”

    趙賢趕緊宣布退朝,將瑛華安置在偏殿。太醫很快趕過來,診脈之後跪地道︰“恭喜侯爺,賀喜侯爺,長公主殿下有孕了!”

    “皇姐有孕了?”趙賢又驚又喜,“恭喜姐夫,你要當爹了!”

    要當爹了……

    夏澤垂目凝望榻上的妙人,一時紅了眼眶。

    瑛華醒過來的時候,太陽已經偏西了,趙賢跟夏澤還守在這里。睜眼看見他們,她蹙眉道︰“我是不是昏過去了……”

    趙賢藏不住事,湊上前說︰“皇姐,恭喜你,你(懷huai)孕了!”

    “(懷huai)孕?”瑛華一愣,好半晌才回過神來,木訥的看向夏澤︰“這是真的嗎?我竟然(懷huai)孕了,我不是在做夢吧……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夏澤眼中含淚,將她的手心貼在面頰上,“你要當母(親qin)了,別再這麼拼命了,跟我回去好好休息吧。”

    這次瑛華乖乖的回了侯府,隨她回去的還有一箱子奏章。說是休息,不過是換了個地方辦公。

    她日日情緒緊張,直到三個月後蕭關傳來捷報,張闌楚率軍突襲黨項先鋒大營,擊(殺sha)黨項四萬(精jing)兵,她這才感覺心間的窒悶消散而去。

    蕭關危機暫緩,黨項退兵五十里,晉軍再次掌握主動權。滿朝文武皆大歡喜,趙賢旋即犒賞大軍,加封張闌楚為驃騎大將軍,統帥蕭關軍,一時間鎮北王在朝野風光無限。

    半個月後,張闌楚的信送到了瑛華手中。

    瑛華腹部隆起,(身shen)材愈發豐韻,讀著他的信笑出聲。張闌楚向她討賞,她想來想去,坐在桌案執筆回信。

    叮囑一大通後,她寫道︰賞給你個好佷兒吧,我懷……

    就在這時,骨節分明的手將她的信(抽chou)出,挪成一團扔在地上。夏澤沒奈何道︰“你這麼寫,還讓他怎麼安心打仗?”

    言外之意瑛華甚是明了,笑道︰“這都兩年了,闌楚肯定看開了,不會在意這些的。你看我們書信往來,不也是以朋友相稱嗎?”

    的確,兩人的書信除了關懷,沒什麼別的兒女情長。但蕭關軍並非真的缺人手,張闌楚若真放下,又怎麼可能兩年都不回京。夏澤嘆氣,目光意味(深)長,“長公主還是換個賞賜吧。”

    忽然間,他有些不忍心。

    張闌楚的信上如同嘮家常般講著戰事,殊不知這些平靜的話語後揮灑著多少熱血。

    瑛華咬唇道︰“就算我不說,我(懷huai)孕的事也會傳過去的。”

    她很想與張闌楚分享這個喜悅,然而夏澤態度(強qiang)(硬ying),最後只得作罷,賞給他一個(親qin)繡的荷包,派人送連信一起送往蕭關。

    然而兩個月後,鎮北王妃登門拜訪,照張闌楚的囑咐送了小孩的衣物和玩什。

    兩人噓寒問暖的聊著天,王妃說她這胎應該是個男孩,肚子是尖的。送走王妃後,她拿起小衣裳看了許久,又(親qin)自將它們收起來,挺著肚子來到院中。

    又是一年春天,繁花盛開,滿院沁香。

    不知蕭關那邊有沒有花,開沒開。

    四月的時候,瑛華看完折子後頭腦發昏,不小心摔了一跤,(身shen)下見紅險些早產。夏澤怒極,將奏折全都扔回了宮里,責令她在(床chuang)上躺著。

    瑛華這次也嚇壞了,老實待著哪里也不敢去。好在孩子堅(強qiang),在肚子里又挨了一個月,發動這天雖然沒足月,但也沒什麼大事。

    瑛華有些難產,陣陣痛吟盤旋在侯府上空。夏澤焦急的在廊下來回踱步,後背衣衫都浸濕了。

    不知過了多久,房里忽然沒動靜了。夏澤慌了,正要推門而(入),翠羽急匆匆跟他撞了個滿懷,“恭喜駙馬!母子平安,是個小侯爺!”

    屋里人收拾完,夏澤才被放進去。

    孩子很小一只,縮在緋紅襁褓里,哭聲像小貓一樣,細若未聞。他抱在懷里仔細端詳,眼楮像她,鼻子像她,嘴巴像她,處處都像她。

    生的真好。

    寢房燃著絹燈,明亮適宜的光線下,男人一張俊臉上滿溢著柔和。瑛華的心跟著暖了一下,虛聲道︰“給我看看……”

    夏澤半跪下來抱給她看,她卻失望蹙眉,“這麼丑?”

    “誰說的。”夏澤不服,溫柔睇著自己的崽兒,“我們的兒子最好看了。”

    一旁的穩婆笑著安撫道︰“長公主殿下是初產,可能不太清楚,其實小孩子生下來都是這樣,(奶nai)幾天就漂亮了。”

    瑛華半信半疑,她明明記得小佷子出生的時候沒這麼丑。余光瞥了一眼紅撲撲的小孩,她撇嘴道︰“夏澤,你快把他抱走,又小又紅的,我害怕。”

    她還沒有適應當母(親qin),夏澤無奈笑笑,將孩子交給了等候多時的(奶nai)娘,“你們勞累了,侯府有賞,去領吧。”

    “是,多謝侯爺,多謝長公主!”

    屋里忙活的一群人退出去後,夏澤半跪在(床chuang)下,在瑛華臉上啜了好幾下,“謝謝你,給我們生了一個這麼可愛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回想著方才撕裂般的劇痛,瑛華委屈道︰“你可要好好謝我,我半條命都快沒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會好好愛你,愛孩子。”夏澤微微俯(身shen),兩人額頭相抵,“我會永遠守在你們(身shen)邊,護著你們,為你們遮風擋雨。”

    末了,他闔上眼,有溫熱滴落在她面頰。

    “我愛你……”

    瑛華出了月子就當起甩手掌櫃,忙得不亦樂乎。夏澤是個愛孩子的,只要他閑下來,孩子幾乎黏在他(身shen)上。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,父慈子孝變成了雞飛狗跳,四歲的沈靖弛快要把夏澤氣死了。

    這天夏澤布置了功課,讓夫子好生的教習。待他走後,沈靖弛原形畢(露lou),夫子按不住他,人一溜煙就跑沒影了。翠羽和幾個丫頭在後面追,一行人吵吵鬧鬧就到了後院。

    盛夏時節,沈靖弛非要上樹抓知了。

    這小子隨了他爹,(身shen)子麻溜,幾下子就竄到樹上。翠羽趕緊在下面喊︰“小侯爺,快下來!上面太危險了,摔下來就慘了!”

    “不下,我很厲害的,一會揪倆知了給你玩!”沈靖弛像個小男子漢似的,頭上一層汗,悶著頭往上爬。

    翠羽一看這還了得,想出去找護軍幫忙,余光卻忽然瞥到一個(身shen)穿緋紅官服的男人,從月洞門轉進來,氣場冷寒如冰,讓人想退避三舍。

    她暗嘆完了,向沈靖弛揮手,小聲說︰“快下來,你爹來了!”

    “你說什麼?”沈靖弛眨眨眼,“我听不見!你大……”

    他說不下去了,抱著樹一陣哆嗦。

    樹下,夏澤氣宇軒昂的走到翠羽(身shen)邊,怒火在眼底熊熊燃燒。夫子打報告,今天他特地(殺sha)了個回馬槍,正巧逮了個正著。

    “沈靖弛!你給我滾下來!”

    一聲怒吼底氣十足,嚇得在場所有人都縮了縮脖子。

    沈靖弛趴著不敢動,夏澤氣不打一處來,“不下來是吧?好,等我逮到你,有你好看的!”

    一見當爹的生氣了,沈靖弛嚇得繼續往上爬,沒命似的,以為這樣就能逃脫他的魔爪。

    翠羽在下頭扶額,心道小孩子還真是單純,這樣瞎折騰就能躲開懲罰了?她對沈靖弛講了很多遍,他爹曾是禁軍數一數二的高手,讓他老實一些,沒想到這孩子就是不听。

    這下好了,免不了又要吃一頓海揍。

    “渾小子!”夏澤怒斥,借力樹(干gan)縱(身shen)一躍,輕盈落在沈靖弛旁邊粗壯的樹枝上。

    小孩嚇了一跳,摔下去之前被他揪住了衣領,兩人一起平穩落地。

    體驗了一回飛的感覺,沈靖弛將捂住雙眼的手拿開,雀躍道︰“爹!你真厲害,再來一次!”

    這話如同在老虎(屁pi)股上拔毛,夏澤怒不可遏,拎小雞一樣將他提到書房,當著夫子的面,按在腿上就是一頓毒打。

    “不長記(性xing)是不是?”他咬牙道︰“讓你做功課,你跑去玩,拿我的話當耳旁風,這次非得揍你一頓狠的!”

    (屁pi)股火辣辣的疼,沈靖弛張嘴哭起來,“爹!別打了,我改了!”

    “改個屁!你就是記吃不記打!”

    夏澤好生捋教他一頓,還覺得不夠,抄起戒(尺chi)就要掄,夫子見狀趕緊攔住,“使不得啊侯爺,會把小公子打壞的!長公主要是知道了,又得大發雷霆!”

    對待孩子的教導問題上,瑛華跟夏澤完全相反。許是她鮮少陪伴孩子,空下來就稀罕的不得了,寶貝長寶貝短,跟個命疙瘩一樣。

    夏澤看的很透徹,老趙家驕縱孩子的習慣一脈相承,瑛華也逃脫不了這個怪圈。

    所以,沈靖弛這麼難管。

    望著眼淚汪汪的小孩,夏澤心不甘情不願的將戒(尺chi)放回去,“還不快起來讀書!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哪有你這麼費勁!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”沈靖弛(擦)(擦)淚,不敢再造次,咬牙坐回桌案前。

    夏澤向朝里告假,在府邸盯了兒子一整天,傍晚時分受不住了,腦瓜子氣的嗡嗡叫,只能回到寢房休息。

    他覷了覷天(色se),尋(摸mo)著瑛華也該回來了。

    不多時,未見其人先聞其聲

    “夏澤!你又打孩子了?!”

    砰地一聲,屋門被踹開。一(身shen)緋(色se)宮裝的女人沖進來,豐韻嬌俏,眉眼帶著慍怒,“你這怎麼當爹的?他才四歲,你這麼打他,出個好歹怎麼辦?我拿半條命換來的孩子,就這樣讓你打著玩?(屁pi)股都有血印了!”

    瑛華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指責,夏澤甚是委屈,再加上頭疼的要命,語氣上有些生(硬ying)︰“你知道沈靖弛今天(干gan)了什麼嗎?他連書都不看,竟然跑到樹上抓知了!整個府里沒人能管得了他,你平日又忙,我再不管教一下,難不成再弄出一個趙賢來氣死你?怕還沒氣死你,我就先被氣死了!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放肆!”瑛華黛眉攏成小山,“我看你這侯爺當的脾氣越來越大了,都不把我放眼里了是不是?你別忘了你還是本宮的駙馬!給本宮跪下!”

    “不跪,子不教父之過,今天我一點錯都沒有。”夏澤執拗起來,回想到沈靖弛(干gan)的混賬事,喃喃道︰“我怎麼生了一個這樣的兒子,真不讓人省心。”

    殊不知他不經意的一句話扎了瑛華的心。

    等來等去,竟然沒等到咄咄逼人的話,屋內靜謐無聲。夏澤納罕看去,只見華冠麗服的女人俏眼含淚,羽睫輕扇,淚就撲簌撲簌的掉下來,顯得楚楚可憐。

    夏澤暗道不好,態度瞬間就軟下來,心疼道︰“長公主別哭,是我失言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想上前抱她,卻被她推開。

    “我看你心里也沒我了。”瑛華咬了咬唇,“嫌我生的兒子不好是吧?明天我就給你納幾個妾來,給你生一堆兒子,你好好挑!”

    說完,她轉(身shen)就走。

    “別走!我說錯話了,對不起……”夏澤趕緊拉住她,柔聲解釋︰“我只是有點生氣,並不是真的嫌棄我們的兒子。打他我也心疼,只不過我不去當這個惡人的話,我怕他長大以後會惹你生氣。”

    “別說話,我現在不想听。”

    瑛華掙脫他,卻又被他搶先擋在門口,“這麼晚了,你要去哪?”

    她哽咽道︰“回長公主府,以後我再也不來這了。在這你是大爺,我忙活一天回來,埋怨幾句你都要頂嘴,這才成婚幾年你就對我這樣?我再也不信你說什麼永遠愛我的話了,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……”

    她哭著耍(性xing)子,夏澤既愧疚又無奈,現在多說什麼她也听不進去,索(性xing)(強qiang)行將她抱上(床chuang)。

    瑛華想踢他,卻被他壓的嚴嚴實實。嘴被他堵上,叱責的話嗚嗚隆隆听不清,慢慢變成撩人的嬌吟。

    從宣昭十八年冬到現在,兩人在一起九年,歷經風雨,互相交命。然而夫妻間的矛盾他們也不能免俗,吵過鬧過,最後都化為一灘繞指柔。這麼多年過去了,兩人每每踫觸到對方的時候還是會立馬起反應,對彼此的迷戀好像上了癮,分不開斬不斷。

    他知曉她(身shen)上所有的弱點,耳鬢廝磨間,輕而易舉將她俘獲。瑛華(身shen)子輕顫,直到她紅著臉求饒,夏澤才放過她,手指上的盈亮被他盡數吮(入)口中。

    他結滿蛛絲,引-(誘you)著他的獵物。

    水光瀲灩晴方好,盛筵過後瑛華癱軟在(床chuang)上,(身shen)上香汗淋淋。夏澤從背後環住她,音(色se)輕柔,如同綢緞撩過心間,“娘子愈發嬌軟了,愛不釋手,怎麼辦……”

    隨著年歲的增長,懷中人就好像是熟透的蜜果,全(身shen)散發著糜而欲的韻味,不經意間就能勾著他,(誘you)著他。

    他的手又要作祟,瑛華卻遽然睜開眼,翻了個(身shen)與他面對面。

    “這樣下去不行,”她擺出嚴肅的面孔,“對于兒子我們得想個辦法,要不然老這麼吵下去,太影響我們之間的(關guan)系了。”

    夏澤見她講到正題,也跟著斂正神(色se),“長公主說吧,你想怎麼辦,我全都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太子正在找伴讀,”瑛華斟酌些許,雙眸攜出笑意,“不如我們把沈靖弛扔進宮,給太子當伴讀吧。”

    說起太子趙郡凌,那真叫挑著優點長的孩子,除了(性xing)子冷漠一點,能文善武,資質比他爹(強qiang)千百倍,希望沈靖弛也能跟著人家學學。

    寢房里燭火遙遙,兩人一拍即合。

    就這樣,四歲的沈靖弛離開了侯府,開啟了自己的伴讀生涯,也在太子哥哥的影響下慢慢變得乖巧起來。

    他說︰“這世上,我最崇拜的就是太子哥哥!”

    當然這就是後話了。

    沈靖弛走後,夫妻和睦,瑛華跟夏澤又迎來了第二春。

    康安七年,大晉繁榮昌泰,唯有北境烽火不熄。

    (入)夏後,鎮北王妃病重,恰逢兩軍休戰,張闌楚自蕭關快馬加鞭趕回京城探望。

    進了巍峨的永門,離別八年,京城的繁華和奢靡重現,他倍感(親qin)切,又覺得難以相融,如同一粟塵埃,策馬飛馳在鱗次櫛比的京城中。

    鎮北王府中,王妃抬著病軀(硬ying)是站在寢房外,鎮北王特意告假,扶著她等待,兩人皆是望眼欲穿。

    直到(身shen)穿甲冑的兒子從回廊拐角處閃出時,他們熱眶盈淚。

    張闌楚大禮叩拜,音(色se)哽咽︰“不孝子拜見爹娘!”

    這幾年間,鎮北王倒是去過蕭關幾次,而王妃則是一面都未見過他。她癱在地上,淚眼婆娑,顫著手去撫兒子的臉,“兒啊……眼楮怎麼了?受傷了?也好也好,最起碼命還在……”

    “娘,”張闌楚眼眶通紅,抱住王妃病弱的(身shen)軀,“一別幾年,娘怎麼如此消瘦了?”

    日日睡不好,夜夜在揪心,又怎能不瘦?可王妃不想讓兒子擔心,只是啞聲道︰“娘沒事,是你爹嫌棄我太胖了,(硬ying)是要瘦一些才好看。”

    一層窗戶紙,誰都沒捅破。

    炙熱的太陽照在他們(身shen)上,不遺余力,叫人的臉上分不清是汗,還是眼淚。

    王妃慢疾綿延,好在調養得當,並無(性xing)命之憂。母子倆說了會貼心話,便覺得疲憊不堪,張闌楚侍奉她歇下後,這才輕手輕腳的離開屋。

    鎮北王攜他來到了他曾經住的院子,院中梔子花開,清雅芬芳,一切照舊。

    張闌楚環視四周,恍然間又回到了那無憂無慮的時候。他不是將軍,只是王府世子,愛著一個人,等著一顆心,沒有廝(殺sha),沒有戰場,沒有血。

    “闌楚,一路上累不累?”鎮北王拽他進屋,(親qin)自給他倒茶,遞給他。

    “還好,不是太累,習慣了。”張闌楚淺笑著回他,垂眸呷了口茶,問道︰“爹,朝里最近可還穩當?”

    鎮北王如實道︰“只能說尚可,萬歲這兩年正在整治貪官污吏,難免有些動蕩,不過有長公主坐鎮,情況好得多,一些老臣不敢造次。闌楚,一會長公主要來府上見你,先準備一下吧。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

    听到長公主的名號,張闌楚神(色se)繾綣,瞳中生出希冀的光來。

    幾年來,鎮北王跟王妃一直張羅著為他娶(親qin),都被他以戰事繁忙為由推開了。望著滿臉期待的兒子,鎮北王戚然嘆氣,世間痴情種竟落在他們王府中。

    時間一點點流逝,頗為難捱,空氣流動都緩慢下來,仿佛讓人窒息。張闌楚坐立難安,走到院中,仰頭望著梔子樹。

    他期待著,又有些害怕。

    不知過了多久,輕而顫的聲音幽幽響起︰“闌楚……”

    這個聲音無數次出現在他夢中,伴他笑,伴他憂。如今切切實實听在耳中,倒是有些分不清虛幻和現實了。

    張闌楚僵著(身shen)子轉過去,與她隔著一座院,遙遙相望。

    作者有話要說︰ 老規矩,追更留評的寶貝們留言拿紅包~

    明日最終章,本來想一起發,可今天沒有寫完~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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